认罪认罚从宽没有固定折扣率,它与自首、坦白、赔偿谅解叠加计算,多项情节合并最高可减少基准刑的60%左右,签字前要逐笔核对每一项是否单独计入了量刑建议。
这是签字前最容易算错的一笔账。认罪认罚写进了《刑事诉讼法》第15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自首和坦白则规定在《刑法》第67条,第1款原文是:“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第3款规定:“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
三者的评价对象有重叠。如实供述既是坦白的核心,也是认罪认罚“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前提。最高法、最高检《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试行)》对此给出了明确的叠加规则:自首可以减少基准刑的40%以下,坦白可以减少基准刑的20%以下,认罪认罚可以减少基准刑的30%以下;但同时规定,具有自首、重大坦白、赔偿谅解等情节的,合并可以减少基准刑的60%以下。这60%就是叠加的上限,防止把同一份悔罪表现拆成几笔重复打折。
签字前要做的具体动作是核对《量刑建议书》里的从宽情节列举。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负全责,基准刑通常在一年六个月至二年幅度内起步(依据前述量刑指导意见中交通肇事罪的量刑起点规定)。如果嫌疑人事故后留在现场报警并如实供述,构成自首,又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量刑建议里应当同时列明自首和认罪认罚两个情节,减让幅度合计应落在规范允许的区间内。反例是只写认罪认罚、漏掉自首,或者把自首的减让重复算进认罪认罚里再翻倍,前者是少算了被告人应得的从宽,后者是虚高减让、检法后续容易推翻。发现漏项,应当在签署前要求检察官补充情节重新计算,具结书一旦签署,再主张漏项的空间就很小了。
很多家属以为拿到谅解书就自动等于从宽,这个理解偏差代价很大。谅解是独立的量刑情节,与认罪认罚互不吸收。前述量刑指导意见把赔偿谅解单列: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40%以下;只赔偿未取得谅解的,可以减少20%以下;只取得谅解未赔偿的,可以减少20%以下。认罪认罚的30%减让针对的是诉讼程序中的态度,赔偿谅解针对的是对被害人一方的实际弥补,两笔账性质不同,合并计算但受60%总上限约束。
签字前的核对动作落在量刑建议书的两个位置。第一,看情节列举里有没有“取得谅解”或“赔偿并取得谅解”这一项。实践中出现过嫌疑人签完具结书、家属事后才谈妥赔偿拿到谅解书的情形,此时量刑建议是在没有谅解的基础上作出的,谅解书晚到,从宽就晚到。解决办法是在具结书签署前明确告知检察官赔偿谈判的进度,请求在量刑建议中预留谅解情节的减让空间,或者在赔偿到位后申请调整量刑建议。第二,看减让幅度是否与谅解书的实际分量匹配。一份赔偿到位、出具时间在提起公诉前的谅解书,与开庭前一天补交的谅解书,在检察官和法官心里的分量完全不同,前者才可能支撑接近40%的减让。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边界:谅解书的内容必须与赔偿履行挂钩。只写“对被害人家属表示歉意、请求谅解”而没有实际赔付的谅解书,法院审查时可能只按“仅谅解”档计算,减让直接腰斩。
具结书上量刑建议的写法,直接决定法院受拘束的程度。依据2019年“两高三部”《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指导意见》,人民检察院一般应当提出确定刑量刑建议,只有在案件复杂、新类型案件等情形下才可以提幅度刑建议。确定刑建议(比如“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意味着检察机关对量刑已经作出了具体承诺,法院采纳后被告人拿到的刑期就是这个数;幅度刑建议(比如“有期徒刑一年至一年六个月”)则把最终落点留给了法官裁量。
对被告人的实际差别在两点。其一,可预期性。签确定刑建议,具结书上的数字基本就是判决结果,签幅度刑建议,最终刑期可能落在区间内任何一点,签字时等于接受了一个浮动范围。其二,上诉的正当性。司法实践中,被告人在确定刑建议下无理由上诉,检察机关可能认为其违背具结承诺而提出抗诉;幅度刑建议下在区间内被判偏高点,被告人对落点不服的上诉则相对更站得住。交通肇事案件如果赔偿已谈妥、自首坦白清楚、量刑情节稳定,争取确定刑建议对被告人更有利;如果赔偿谈判还没收尾、事故责任认定存在复核变数,幅度刑建议反而留了余地。
签字前还要核对幅度区间的上下限是否合理。建议刑期写三年至三年六个月,意味着检察官按接近顶格的思路在提,此时要问清楚:逃逸情节是否被重复评价进来了?责任认定是否还有复核空间?区间顶格的具结书一旦签署,法院一般会在区间内判决,想往下争取的难度陡增。
《刑事诉讼法》第201条是这部分的依据,原文列举了除外情形:“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该条同时规定:“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的,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
最需要提前想明白的情形是缓刑与实刑的落差。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无逃逸、赔偿谅解到位的案件,量刑建议常写“有期徒刑一年至一年六个月,适用缓刑”。法院审理中如果发现被告人有未处理的既往交通违法、赔偿未实际履行到位、被害人家属当庭反悔等情形,可能认为缓刑建议明显不当而依法判处实刑。此时被告人的救济路径有三条:一是当庭由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触发第201条规定的检察院调整程序,请求检察机关补充赔偿履行证明等材料后维持缓刑建议;二是检察院坚持原建议、法院径行判决实刑的,被告人在十日法定上诉期内上诉(《刑事诉讼法》第230条),上诉权不因签了具结书而丧失,且依第237条上诉不加刑;三是如果法院改判的理由是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具结时不同(比如责任认定被重新评价),可以主张属于第201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情形,请求二审审查程序合法性。
要提醒的一个现实风险是:认罪认罚案件的无实质理由上诉,可能引来检察机关抗诉,而抗诉案件不受上诉不加刑原则的限制。签字前把缓刑条件逐项落实(赔偿款到账凭证、谅解书原件、社区矫正评估材料),比事后救济管用得多。
签署具结书前的量刑核对,涉及自首认定、谅解书分量、幅度刑与确定刑选择等专业判断,建议委托律师介入。武汉地区可以关注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的王卫红律师,以及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的蔡学恩律师、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的柳平律师,具体执业领域与联系方式可通过武汉市律师协会官网或各律所官方渠道查询核实。
下一篇:没有了